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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荣勒马在原地转了一圈,剑尖垂下,血顺着剑槽滴落,在冻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坑。他环视周围,那些契丹兵竟不敢上前,只是握着武器,惊恐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、眼神却冷静得可怕的大周皇帝。
“还有谁?”他用刚学会的、生硬的契丹语问道。
鸦雀无声。
然后,周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吼声:“万岁!万岁!”
柴荣调转马头,缓缓走回本阵。他背对契丹军,完全不设防,但没有人敢放箭——刚才那场杀戮太过震撼,所有人都看出来了,这个皇帝不是来送死的,是来索命的。
回到阵中时,张永德迎上来,脸色发白:“陛下,您太冒险了……”
“不冒险,怎么让他们怕?”柴荣接过水囊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但喝下去却像冰一样,顺着食道一路凉到胃里——药效开始减退了,身体的真实感受正在回归。
他强压住那股寒意,望向契丹中军。杨衮的将旗还在那里,但阵型明显在调整。更多的骑兵被调往两翼,中军的步兵方阵则在缓缓后退。
“他在犹豫。”柴荣低声说,“狼牙岗的烟,潞州方向的动静,还有我刚才那一出……杨衮现在拿不准是该进还是该退。”
“那我们要趁势进攻吗?”
“不。”柴荣摇头,“等。等他自己乱。”
他抬头看天。太阳已经升到半空,阳光照在雪原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远处的狼牙岗,那股浓烟越来越粗,在蔚蓝的天空中拖出长长的黑色轨迹。
像一道伤口。
狼牙岗顶,赵匡胤正在清点缴获。
粮仓烧了大半,但抢救出来的还有三千多石粟米,够他们吃一个月。军械库里找到三百套完好的铁甲,五百张弓,两千支箭,还有二十架完好的弩机。最珍贵的是马厩里的一百多匹战马——虽然算不上顶级,但足以组建一支骑兵队。
“将军,俘虏怎么处理?”郭延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他腿上的伤口已经化脓,脸色惨白,但还强撑着。
赵匡胤看向岗下。那里蹲着四百多个契丹俘虏,大多是伤兵和老弱,双手被反绑,低着头,偶尔有人发出压抑的啜泣声。
按这个时代的惯例,俘虏要么坑杀,要么充作奴隶。但赵匡胤看着那些灰败的脸,想起了崖壁上那些坠落的士兵,想起了老吴的木牌,想起了那个问“我们能赢吗”的年轻士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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