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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8章 风沙永相随（第2页）

“吱呀——” 一声，破旧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，蒙丹那张写满焦灼、期盼与恐惧的脸庞瞬间显露出来。当他的目光越过柳红，落在她身后那个穿着朴素宫女服饰、因紧张和奔跑而脸颊泛红、微微喘息着的含香时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“含香！” 蒙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低吼，他一个箭步跨出，再也顾不得其他，伸出那双因长期握刀而布满薄茧却无比温暖的大手，紧紧、紧紧地握住了含香冰凉而微颤的小手。那力道，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，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无法言喻的颤抖。

千言万语，千般思念，万种煎熬，都在彼此交汇的视线中汹涌澎湃。含香仰望着他，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，但那不再是绝望的泪水，而是喜悦、是委屈、是跨越了生死界限后终于触及真实的狂喜。她反手也用力回握住他，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都灌注到这交握的双手之中。

“快！没时间了！” 一个冷静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这短暂的凝望。萧剑从仓库的阴影中步出，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，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，“立刻换衣服，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远离围场范围。”

没有片刻迟疑！在萧剑的协助下，蒙丹和含香迅速钻进仓库角落，那里早已备好了两套粗布制成的普通百姓衣物——男的是靛蓝色的短打，女的是灰扑扑的襦裙，还有些许用于简单易容的锅底灰。当含香脱下那身象征禁锢的宫女服，换上粗糙却自由的民女装束，将长发用一块同色布巾包起时，她感觉仿佛连灵魂都轻盈了许多。

片刻之后，三人从仓库后方潜出，那里拴着三匹鞍辔齐全、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骏马。萧剑利落地翻身上马，蒙丹先将含香托上马背，自己随即跃上，紧紧环住她。一声低低的唿哨，三匹马如同离弦之箭，沿着萧剑早已勘探无数遍的、守卫相对最薄弱、地形最隐蔽的小路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与山林之中。

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地平线，另一批接应的人马（由尔康的心腹安排）便在不远处的山谷中与萧剑完成了交接。一辆外表普通、内里却经过加固、铺着软垫的马车等候在那里。蒙丹小心翼翼地将含香扶上马车，自己也钻了进去。萧剑则在马车外，与车夫并坐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

马车碌碌起动，朝着与柳青约定好的下一个安全汇合点疾驰而去。在那里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全新的身份文牒、充足的盘缠、详尽的南下路线图，以及柳青那张虽然严肃却可靠的、会为他们打点好下一步行程的脸庞。

而此时此刻，皇家围场的彩棚内，依旧是觥筹交错，笑语喧阗。乾隆正被小燕子又一个滑稽的动作逗得开怀大笑，紫薇的琴音依旧袅袅，萦绕在众人耳边。他完全沉浸在这份“天伦之乐”中，丝毫不知，那只他以为历经生死磨难后终于被牢牢握在掌心、即便失去了奇香也依旧被他视为禁脔的蝴蝶，已经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，奋力挣破了那无形的金丝牢笼，乘着塞外自由的秋风，义无反顾地飞向了属于她的、广阔无垠的天地。

当夜幕彻底笼罩大地，营地点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时，含香与蒙丹已成功逃离的消息，通过尔康和永琪建立的秘密渠道，悄然传回了各自营帐。

小燕子在自己的帐篷里，听到外面约定的鸟鸣暗号后，猛地从榻上跳起来，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，她在帐篷里兴奋地连转了好几个圈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，那是极致的喜悦与放松。紫薇在得知消息的刹那，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，她软软地坐在绣墩上，双手合十，感谢着上苍的庇佑，眼中含泪，嘴角却绽放出由衷欣慰的笑容。

而那位无意中成为最关键一环的晴儿，此刻或许正陪在太后身边，细声说着闲话，或许已在灯下展卷阅读。她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，自己今日那随口一句善意的、为了化解一场小小“麻烦”的说辞，在命运的巧妙编排下，竟然成就了一桩怎样惊世骇俗、撼动了宫阙根基的爱情传奇。

风，终于携着它的沙，冲破了重重宫阙与生死考验，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，坚定不移地奔向了他们期盼已久的晨曦。他们的故事，于紫禁城而言，已然落幕；于他们自己，却正是序章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