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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靖二十一年十月廿一,紫禁城西苑丹房的地龙烧得滚烫,青铜鼎内翻滚的赤色浆液却结出霜花。陶仲文道袍袖口沾着丹砂,拂尘扫过鼎沿时溅起几星蓝火——那火苗里倏地炸开半张宫女的脸,青灰色眼皮下瞳孔如针尖。
“陛下,子时的药引该添了。”老道士喉结滑动,余光瞥向角落。十六名宫女像褪色纸人跪在阴影里,腕骨系着浸透药汁的葛麻绳,绳头延伸至丹鼎底部,正汩汩吸吮着鼎中猩红浆液。
三更梆子响过,陶仲文闪进钦安殿夹墙。青砖移开处豁然露出柏木柜台,柜台凹槽嵌满带血指甲盖——正是皇帝炼丹十年间“药渣”们的遗骨。
“典当物:百名处子怨憎之心。”道士将青瓷钵盂推上前,盂内百颗米粒大的血砂正撞得叮当响,“换三斤无暇壬寅砂,需裹着人初潮的纯阴之气。”
柜台后传来研磨朱砂的沙沙声。当铺掌柜的银刀挑开钵盂,血砂竟发出婴儿夜啼般的呜咽:“好毒的买卖!这些怨气里混着三道‘不忠者’魂血——杨金英、邢翠莲、苏川药,昨夜刚被您喂了哑药吧?”
陶仲文道袍突现爪形凸起,似有活物要破衣而出:“她们敢在陛下丹药里掺壁虎血,死不足惜!”
“成。”龙玺盖印的刹那,丹房方向传来瓷器碎裂声。道士怀里的血砂突然滚烫如炭,烫穿道袍烙在胸口——浮现的却不是朱砂纹,而是三个扭曲的宫女姓名。
杨金英舔着齿缝里的血窟窿往榻前蹭。锦被里的嘉靖帝浑身散发苦杏仁味,那是连服金丹后的死气。她摸着腕上麻绳,白日浸药时绳索突然长出绒毛,此刻正蛇似的缠紧她小臂。
“姐姐快动手!”邢翠莲突然闷哼倒地,鼻孔钻出两股蓝烟——她们腹内的哑药被麻绳吸尽了。
十六道麻绳如活蟒绞上龙颈!苏川药正要打死结,绳头猛地震开她虎口:“是‘勒仙索’!陶老道用咱们精血喂的法器!”
榻上嘉靖骤然睁眼,瞳孔竟映出幽冥当铺的柜台幻影。杨金英发狠将绳圈套上自己脖颈:“狗皇帝!你喝的丹水是姐妹们月信调的,咱们的血早融进你五脏——要死一起死!”
麻绳暴长数尺,两端同时勒紧皇帝与宫女的脖颈。
陶仲文撞开殿门时,正见青铜丹鼎轰然倒扣。鼎内喷涌的不是丹浆,而是黏稠如沥青的宫砂——百名炼药宫女的骨灰混着经血,在地面漫成巨大的太极图。
“陛下!”道士扑向龙榻,却抓了个空。嘉靖如提线木偶悬在房梁下,颈间麻绳另一端系着杨金英的尸身。更骇人的是皇帝胯间晕开大片血迹,腿根皮肉如蜡油融化。
道符燃起的火光里,太极图中浮出当铺掌柜的虚影:“龙嗣根脉已绝,这算不算你要的纯阴之气?”
陶仲文嘶吼着掷出桃木剑,剑尖穿透虚影钉在柱上。木剑入木三寸处,赫然显现甲骨文刻痕——“三不收:弑君者,当受万蛊噬心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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